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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皇国际娱乐: 难以填补的空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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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说,我们这一代人读书时,中国正在遭遇一场文化沙尘暴,这种说法正确与否,不敢妄言,但我觉得读中学那几年,倒有点像土地抛荒,留下了许多空白。中国画留白,给人以旷远、空灵的感觉,而读书留白带来的影响,却是营养不良、发育不全,这种人生的缺憾,犹如先天不足,我感到一辈子都难以填补。

1966年小学毕业,我信心满满地参加了升学考试,结果因那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,变得了无音讯。接下来的初中,就上得不伦不类了,校舍还是那个校舍,老师还是那些老师,只是多了一个奇怪的名字,叫“戴帽子初中”。这种创举在文革初期很普遍,只要是六年制的完小加一个班就行。戴帽子就戴帽子吧,有得读总比呆在家里强,结果这一读就是4年半,直到1970年寒假才毕业,原来6768届的学弟学妹,毕业时都成了同班同学。

不安常理出牌,在文革期间不足为怪,革命的暴风骤雨,要的就是荡涤一切既有的秩序规章。各条战线在破旧立新,学校好像首当其冲,只要革命需要,上课不上课已经无关紧要,即使上课也必须以革命为中心,于是,原有的教材全部废止,往日的经典一概归于糟粕。数理化就不用谈了,单就语文教材而言,记得都是临时油印的,内容也少得可怜,除了“老三篇”、痛打落水狗,剩下的多半是来自报刊上的激扬文字。课堂上吃不饱,课外也得不到补充,学校里原有的一些读物,早已在熊熊烈火中化成了灰烬,不得已,我们只能在大字报和大标语上继续学习字词,琢磨造句:革命无罪,造反有理;舍得一身剐,敢把皇帝拉下马;不是东风压倒西风,就是西风压倒东风;还有什么走资派、臭老九、兔崽子、狗杂种、牛鬼蛇神、狼子野心、砸烂他的狗头、把他打翻在地等等,这些颇具英雄主义的句式和词汇,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影响过我们的思维和表述。

4年半初中读过的文章,大多数火药味都很浓,抒情一点的留下记忆的只有一篇,那是写青年毛泽东的,题目记不清了,但其中的几句话,到现在我还记得:“两岸纤夫响起一阵阵悲壮的号子,二十世纪初叶的中国啊,亿万人民在盼救星”,“闪电裹着惊雷轰鸣,疾风卷着骤雨怒号,毛主席在湘江边度过的青年学生时代,是革命的峥嵘岁月。”

真是幼学如漆啊,遗憾的是很多经典那时候没有读到。十几岁的小青年,无论如何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吸吮和成长期,捞不到好好读书,又能干什么呢?记得就是串联、游行、唱样板戏、贴大字报,还有爬树、游泳、烧火做饭、割麦栽秧……文化知识长进不大,家务事和农活儿倒学会了不少。有了广阔天地的摔打,心变野了,要不是父亲干预,我差一点出去闯荡江湖。在学业荒疏的情况下,出于好奇,也开始痴迷于杂乱无章的阅读,但在农村能看到的东西少得可怜。记得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本有头无尾的《水浒》《西游记》《封神演义》《岳飞传》,还有《红旗谱》《播火记》《金光大道》《艳阳天》。好在后来我有幸又读了两年高中,那两年说是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,多少还学了一点东西,要不然那一段空白将会变得格外荒凉。

年轻时候只长情绪不长思想,读书遭遇饥荒,当年浑然不觉,戴上红卫兵袖章,照样意气风发。知道那是一段空白,并企图努力填补,已是长大以后的事了。于是在工作之余,下决心补课,有过饿汉扑在面包上的感觉,但终究是囫囵吞枣,印象不深。著名作家袁鹰在为一本散文集作序时,谈到年轻时读过和教过的一些文章,信手拈来一口气写下了几十个篇目,记得千古流传的经典有诸葛亮的《前出师表》、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、陶渊明的《桃花源记》、范仲淹的《岳阳楼记》等;现代范文有冰心的《到青龙桥去》、许地山的《落花生》、叶圣陶的《没有秋虫的地方》、巴金的《鸟的天堂》等。这些文章有多少在中学课本上出现过,我说不清楚,反正上中学的时候一篇也没有读过。虽然绝大多数篇目后来都翻阅过,但现在提起来还只是耳熟,不能其详。

补课犹如治沙,不可能一劳永逸,何况,文革造成的空白绝非中学那几年,要补的也不仅是教科书上缺失的那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