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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皇国际娱乐: 水乡的木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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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乡的桥,木头的桥,跨在河上,也跨在人的心上,是一道感情的坎,有迈不过去的难。

水乡,河流密布,桥,自然多得不计其数。童年时的乡政府所在地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岛,方园约有四五里,乡下人习惯称它为庄。这庄子上除了有乡政府,还有商店、邮局、医院、文化站、大会堂等不少的机构或场所。庄子的东西南北则分别有四座桥连接四方,使之成为全乡最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中心。

四座木桥中,庄东头的这座桥最为高大上,因为全乡近三分之二的人口集中在庄子东部这一带。桥宽约一米,而两边又用木条围成了栏杆,人走在上面又平又稳,顽皮的小孩常常不看脚下也能疾步如飞的。我家住在庄东头约三里多远的地方,那庄上的孩子通常就称呼我们为田里的孩子。庄上的孩子生来就骄傲,而且蛮横得很,总喜欢欺侮田里的孩子。每逢周末,我们几个田里的孩子常“打帮”去庄上玩,可每次走到庄东头的这座桥,都会遇到庄上的坏小子二斜瓜,带着他的一帮小兄弟,手持木制的红缨枪,拦在桥头不让过,想过,每人掏一分硬币。这咋可能,我们口袋里仅有的两三分钱,是我们和父母闹了半天才得来的,那是预备到庄上给自己买好吃的。无奈又畏惧二斜瓜他们,只好回头花去20分钟时间,绕道庄北头的那座桥赶往庄上去。一路上,几个小伙伴都愤愤地骂着:你个死不掉的二斜瓜!

一天,邻居家的大傻说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庄上玩,大傻长我们两三岁,家里穷,脑子又笨,上到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,在家帮助父母喂猪养鸡,偶尔还做一些大人们的活。大傻智商不高,力气不小,有点二,也有点夯,正因为此,我们都喊他大傻,习惯成自然,久而久之连他的父母也唤他叫大傻了。

几个小伙伴一路说笑,不觉来到了庄东头的桥,远远地我们就发现二斜瓜两手叉腰站在桥中间,两个小弟手握两把红缨枪,交叉着站在他前面,好一幅威风凛凛的架势。一个小伙伴拉住大傻,说只好再去庄北头了,大傻真傻,木木地说:“哼,怕啥!”话音未落,人已到桥中央,一手抓住一支红缨枪,狠狠地一拽便夺了过来,也不由分说就扔进了河里。二斜瓜见状,窜上前来刚想理论,谁知大傻却迎上前去,两手揪住二斜瓜的衣领,做出要往河里推的动作,二斜瓜见势不妙,连声求饶:“不要不要,我投降!”大傻也不傻,顺势松了手,猛一跺脚:“滚!”然后向我们招手:“跟我走!”说实话,这是我们平生难得的一次扬眉吐气,到了庄上,我们都买了好吃的,每个人又都轮流分一点给大傻,大傻吃得嘴歪歪的,一路上呲牙裂嘴地笑个不停,也许这也是他难得的一次快活吧。

与庄东头这座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庄西头的那座桥就非常简陋,只是由两根桥桩和三块木板搭成。两头的木板又都有一个超过30度的斜坡,桥中间的木板又长又窄,弹性很足,人走在上面容易上下晃荡。有经验的村里人都是大一步小一步,快一步慢一步,上了中学才知道,这是破坏了人与桥的共振。最危险的是,这座桥因为是单块木板更无法装栏杆。

上初中时,我们的英语老师来自18里外的一个大镇,省扬中的高材生,但因身体不好,没毕业就停学做了老师。当年他来我们学校报到上班时,遇到的第一道关就是庄西头的这座桥。那天他来得特别早,天刚蒙蒙亮,他已来到庄西头,才踏上桥三步远,木板就晃荡个不停,想回头无奈桥板太窄无法掉转,往前走又恐惧,站在那儿长时间不走,更担心天一亮行人多了会尴尬。老师思来想去无能为力,只得放下读书人的架子,放下了自尊,弯下腰来手脚并用,慢慢爬过了庄西头的这座桥。

多少年后,我大学毕业回乡做老师,和英语老师成了同事。他常和我们年轻的老师卖弄他的学问,不是英语教学而是古诗文知识,让我们叹服不已。学校里也有个别“缺德”的老师,有时会当着英语老师的面故意提起庄西头的那座桥,他涨红了脸,只憋屈出一句:“这个穷地方!”然后悄悄而退,回到宿舍,捧起多年来一直嗜好的很浓很浓的茶。

不便的交通让英语老师偶有怨言,但对从事的教育事业,却一生无悔,他把青春给了这个偏僻的穷地方,把爱心给了这个地方的穷孩子。直到60岁那年退休,他才离开学校回到老家,而没过几年,即传来了他病逝的消息。许多同事或学生都一声长叹,这其中一定是有惋惜、尊重,也有些许同情或怜悯吧。

想起英语老师,就想起庄西头的这座桥,而如今,庄子的东南西北都是宽阔坚固的水泥桥,这是通往文明和发达的象征。但也正是这钢筋水泥般的坚强,却也湮没了许多饱含欢乐与苦痛的悠悠往事。